顺心缓缓点头。
他的凤目里迅速掠过痛苦的寒芒,盯着她的脸,他又问:“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减轻你负罪感的对象?还是满足你虚荣心的傀儡玩偶?”
“不是……向冬……”顺心抬眸,晶莹的泪水汩汩涌出……
不是的,向冬……没有你说的那样不堪,我接近你,起初是为了报答许素卿,可我并没预想到,后来,会深深的爱上你……
“不要解释了……”他沙哑的嗓子,透着不尽的悲凉。看着她的眼神,比之前更加的冰冷。
“我曾怀疑过你的动机,但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用一生的幸福做赌注,来换取你良心上的安稳。你带有目的接近我,欺骗我,害怕我发现你和素卿之间的联系,所以才拒绝做眼角膜手术,是吗?还有这张照片,是不是也是你从我的婚房里偷偷拿到的?”他的神情悲悯,替她的行为感到深深的悲哀。
“不是的,向冬……不是……”她衣衫凌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要如何解释,他才肯相信她!向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偷,我保住许素卿的眼角膜,不是为了隐瞒,而是想让你再多看一眼属于她身体上的宝贵的东西……
心碎裂到极致,她无声的哭泣,浑身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能量,连上前祈求原谅的勇气都失去了……
无比的厌弃自己,就像是十年前那个血色黄昏后她在医院悠悠醒转的那一刻。
不仅仅是眼睛一片黑暗,她的心灵,她的未来,也全都变成了黑暗的深渊……
她忘不了,曾有个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来到她的病房看望,他不是看她,而是看那双亡妻留下的眼角膜。她的眼睛缠满了纱布,而他,却静静的坐在那里,把周围的空气都感染的伤感和悲凉……
他们各自都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素卿,再见。
她回应道:再见。
后来,费尽千辛万苦,她才知道,他叫陆向冬,而捐献给她眼角膜并且救了她的命的美丽姑娘叫许素卿。她找来了一张珍贵的照片,写下誓言,一直珍藏在身边,期望有一天能圆了她的心愿。
上帝很公平……
他失去的太多,所以,上帝终于给了她一个弥补的机会,让她能竭尽所能用爱得力量来温暖他受伤封闭的心灵。
她愿意就这样一生守护着他,像他当年守护着许素卿一样,为爱找一处容身之所,让它永远留存在彼此心中……
她以为眼前的快乐就是永远,可显然,不是的。
上帝给了他希望,给了他最珍贵的点点,然后又从他们的怀抱里把她赶跑了……
上帝不要她快乐,因为,她是个有罪的人……
无论对他,对素卿,对躺在地下永远也阖不上眼睛的父亲,还有对失去丈夫的继母和失去父亲的顺意,她都是不可原谅饶恕的罪人……
她慢慢抬起泪眼,模糊的视线里,他的面容变得那样虚无缥缈和疏离冷漠,他冷冷地看着她,愤怒的神情,瞬间把她的心被挤压成一团血肉模糊的肉酱。
她吸着气,让自己看起来不那样狼狈。
“向冬,我不配做点点的妈妈,也不配做你的妻子。我收拾一下会离开的,不会让你为难,也不会惹你的厌烦,我会……离开……”她的视线纠结在那个小小的身影,心疼如绞,她恳求道:“向冬,能不能让我再抱抱点点……”
他身躯一震,目光觑向那双未曾干过的迷离瞳眸。
她还在做戏?!
抱着点点退后半步,耳边却传来她的痛呼:“向冬,我求你了……让我再抱抱他……求你了……向冬……”眸光里氤氲着化不开的悲戚和绝望,她跌跌撞撞下地,光着脚跑过来,靠近他们……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秀美的容颜,此刻盛满了脆弱和祈谅的神情,“向冬,求你……”
他的胸口,蓦然间疼痛起来,无休无止……
他还是拒绝了她。
他不肯让她碰点点,甚至,不顾她的苦苦哀求,带着熟睡的孩子离开了家。
立在阳台,看着一大一小急速奔向团部的身影,凉意从脚底一直蔓延进了心底……
所谓的屋漏偏逢连阴雨,顺心还没来得及细想如何去挽回父子的心,灾难就又降临到她的头上……
哭得不能自抑的顺意打来电话,说李春敏胃癌复发,被紧急送往市人民医院抢救,让她和陆向冬赶快过来……
顺心慌了。
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匆忙洗漱后,赶往人民医院。
顺意一个人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哀哀抽泣,孤单无助的身影,让顺心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泪水,又夺眶而出。
“顺意……”她叫妹妹。
顺意抬起泪痕斑驳的脸,看到顺心,她的精神像是一下子崩溃,哭喊了一声:“姐!”便直冲冲扑进顺心的怀里。
“妈吐了好多血!她送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呜呜……姐……我怕……我害怕她一声不响的离开我……”顺意泣不成声,紧紧环着顺心的腰身,哭诉着心中的恐惧……
顺心擦擦眼泪,拍抚着顺意的肩,宽慰她说:“别瞎想,妈平常不是挺坚强的吗?别怕,她一定能熬过去的。”
顺意点点头,和顺心坐在长椅上彼此依偎着寻求安慰……
不知过了多久,紧阖的抢救室大门赫然打开。
姐妹俩跳起来,冲向躺在推床上的李春敏。
“妈……妈,您怎么样了……您的胃还疼不疼,别吓我啊。妈……您醒醒啊……医生……”顺意握着李春敏冰冷的手,把询问的目光投向抢救室的医生。
顺心和医生走在最后,他表情严肃地对顺心说:“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是未来情况不容乐观。你们家属最好做好思想准备,她,可能熬不过这一周。”
顺心呆愣在原地,医生叹口气,继续朝前走。
顺心回过神,紧追几步赶上……“医生,我妈的情况还能不能转到北京上海的大医院救治。”
医生摇摇头,实话实说:“她的胃癌已是晚期,去任何的医院治疗结果都是一样的。你们不如让她平静安宁的度过最后的日子,别再折腾病人了。”
顺心用手捂着嘴,反身背对着医生和顺意他们,眼泪狂涌而出,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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