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生担忧地看看龙云泽,得不到回应,他只好跟着阿古拉走了。
龙云泽指着沙盘上的红色关隘,目露赞许之色说道:“朕听展青说,将军准备带着三万精锐在此诱敌深入,是吗?”
“是,陛下。”
龙云泽朝耶律清歌望去,对上一双深邃坚定的黑眸。“将军可知危险?”
“不危险,不足以诱敌!末将既然答应陛下会竭尽全力抗击贺兰敌军,就绝不会出尔反尔,给闵辽抹黑。陛下放心,只要末将还在,滨州城就不会丢!”
“好!”作为一国的君主,最大的责任就是保护臣民和国土不受外敌的侵害。先前的战役,他由于个人私欲致使两国生灵涂炭已是追悔莫及,如今,唯有和闵辽国联合起来渡过难关才是至关重要的。
虽然打胜仗的希望渺茫,可是为了千千万万的臣民百姓,为了一衣带水的邻国闵辽,他们都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
“朕答应你,只要保住江宋,朕会在春江岸边立下誓碑,永远和闵辽盟国世代交好,永不再战!”这是龙云泽能做的,也是他一心想做的事。虽然晚了点,可是认清了安居乐业的生活才是天下平安的民心所在,他觉得,若还有来日的话,一切都来得及。
只是,耶律清歌。
此一去,再无生还的可能。
“希望陛下言出必行,那样的话,我和梅恩的愿望也就实现了!”耶律清歌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刻画在心灵深处的清秀容颜,那样澄澈坚定的黑眼睛,从未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有丝毫的变化。它们眷恋地凝望着他,似乎在告诉他,做得对!
提起良辰,龙云泽的心绪激荡,一时间竟无法说出合适的言语来。
那个聪慧不寻常的清秀女子,像是一颗具有顽强生命力的格桑花,在他的心底生根发芽,开出灿烂芬芳的花朵,再不会在生命里消逝。
“朕对不起你们啊。”龙云泽黯然叹道。
滨州决战。
骄阳似火,汉沽关外的平川上,乌沉沉的黑色兵团一眼望不到尽头,战旗在朔风中烈烈舞动,一场血腥的屠戮即将开始。
甘珠拓磊端坐在车辇内,绝美的容颜浸透了来自地狱的酷寒气息,他面无表情的盯着汉沽关口上空高高飘扬的黑色战旗,冷冷地扯起嘴角。
“时辰可到了?”
察哈尔递上寒气迫人的宝刀,“皇上,还有一刻钟。”
甘珠拓磊点头,“战报还未到?”三路大军各司其责,照此时辰推断,应该都已到达预定的地点。
察哈尔正要去催,远远地望见报信官正朝着这边狂奔过来。
“皇上,来了!”
“嗯。”
“报……”报信官伏地跪下,提着口气通报最新战况。“报皇上,除了苏哈将军在汉沽关前遭到敌军抵抗之外,其余两路大军均顺利到达关口!”
和想象中的情形有些出入,甘珠拓磊疑惑地问:“敌军没有重兵设伏?”
报信官回道:“没有,苏哈将军说敌军失了斗志,见了我贺兰军吓得屁滚尿流,根本连兵刃都不亮就做了俘虏!中路军曹将军在祁山还抓到了敌军的一个副将,那名副将说,江宋国的展副帅和闵辽国的耶律主帅由于意见不和经常在将领面前拔刀相向,他和其他将领早就受够了,决定带部下投奔我贺兰。”
“好啊……哈哈哈……好!好!”连赞了三个好,甘珠拓磊才止住大笑。看来,传闻竟是真的,耶律清歌和展青因为仇恨心生嫌隙,致使军心溃散,士气低落,不战自乱,不用打就败了!
天助他贺兰崛起,一统天下将不远矣……
“命三路军全力攻打汉沽关!”
察哈尔心存疑虑,想劝皇上考虑地形,不要倾巢而上中了耶律清歌的埋伏,到时陷入被动,可是被胜利冲昏头脑,眸中只沾染着狂热血腥的甘珠拓磊却丝毫不为所动,他骑上战马,朝江宋国的最后一道防线汉沽关急速攻去……
“轰……”震耳欲聋的雷声响彻天际,暴雨顷刻间笼罩在漫漫荒野之中……
“姑娘,不要管奴婢了,你快去找耶律将军,不要再耽误了!”泥泞的山谷里,细弱的身影互相搀扶着艰难的在暴雨中前行。
拂去黏在面颊上的发丝,梅良辰咬着牙背起宝黛,“我不会丢下你!”没有宝黛一路相随,她怎么可能坚持到现在,若不是宝黛替她挡住了凶猛的野兽,那此刻摔断腿的应该是她。
“姑娘……”宝黛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从她的背上挣脱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忍着钻心的疼痛,宝黛死命推着梅良辰。“快走……别管奴婢了!耶律将军还等着姑娘救命……快走,别管我!”她的腿寸步难行,跟着主子只会是拖累。
被雨水浸透的脸被一双手牢牢地固定住,扬眉却望见宝石般澄澈清亮的黑眼睛,正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和深深的感动看着她。
“我永远也不会丢下身边的亲人!永远……”
战火烧红了汉沽关内外,硝烟冲出暴雨雷电遮蔽天日。那些失去头颅的亡体重重地覆盖在那盈盈的绿野上,战争让鲜红的血液失去那艳红成了纯粹的乌黑,黑血被雨水冲刷形成溪流发出潺潺的流水声。尸体的腐臭吸引着铺天盖日的鹰鹫盘旋不去,远远望去竟似看到一层朦胧的夜幕,饥饿的野狼灵敏的嗅到浓厚的血腥味争相出行,不知疲惫的游荡在可怖的战争周围……
“将军……撤退吧!不能再等了!”三万精锐之师且战且退,终于把敌方大军引到了距离汉沽关不远的松林坡。松林坡位于祁山山脉的北段,峰岳连绵,中部偏东处,有一座样山,山南约三里处,有贯穿东西的松林古道。山道长八里,乘谷地,就山势而建,直通滨州城。沿途山势起伏,悬崖绝壁,深谷密林,尽是险阻……
“驭……”耶律清歌勒住神骏无匹的雷神,策马面向背身处喊杀震天的敌军。
“将军,你要想想梅恩!想想你们的骨肉!”追随始终的巴特尔,早看出耶律清歌的意图,扬声劝阻。
耶律清歌眸中逸出露出一抹痛色,他仰天长叹,卸下身上一块玉佩一缕青丝扔给巴特尔,“带给梅恩,日后告诉孩儿,我耶律清歌是何许人也……”如今的他如今唯有战死沙场,才能对得起三万将士流干的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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