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威静静的,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这个面容枯槁的老人,从打他记事儿起,他就没有见她笑过。
她的脸永远都跟冰山一样寒冷,不,是阴冷,仿佛一切都不能温暖她的心。
年轻时,她就算整日冷着脸,也还算美丽,然而时光匆匆,一晃几十年过去,美丽不在,可是,那一张冰寒的脸却不曾改变。
陆威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
他的心起伏不定,一错不错的看着陆老太太,而陆老太太也不是一般人,在短暂的紧张过后,神色又变的跟之前一样从容镇定,带着一丝阴狠之色。
那枯槁的嗓音听上去让人很不舒服,而她却从不觉得。
“你这么看我作甚???我说的哪儿有什么错???”
说真的,老太太此刻的心情十分糟糕,把这一群人都撵走了,偏偏两个人在客厅,意欲何为???这简直不能忍。
而陆威双目通红的盯着老太太,极其压抑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道:“为什么???”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可能吼已经不能够宣泄他内心的愤怒,只见他直接把一旁的桌子连茶碗一起推倒在地,传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碰---咔嚓---
躲在楼上的娘三个被突然袭来的声音,吓的浑身一抖,王秀莲更是浑身颤抖的抱着女儿安抚道:“别怕,别怕---”
“没事儿的---”
而陆娟娟虽然吓的够呛,可是,眼中却全是八卦之色,不过,碍于话题恐有伤到王秀莲,没有直接张口询问。
反而是咬了咬下唇道:“妈,你说这陆逸辰是不是咱们家的灾星???”
“怎么每一次他回来,咱们家都要干架???就没有一次消停的时候呢,他那么讨厌这个家,为什么还要回来?他要是一辈子补回来就好了。”
王秀莲一听,赶忙在她身上打了一下道:“别胡说,小心祸从口出。”
陆娟娟撇了撇嘴,不以为意的道:“怕什么?我又没有说假话。”
“真搞不明白你,为什么你这么上杆子巴结他,有什么好巴结的,还让我和哥哥去门口等着,切---”
“我也就算了,可是,哥哥身体又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秀莲看着自家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儿,神情更是极其复杂,又看了一眼呆愣的儿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陆娟娟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好奇心,顶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王秀莲开口道:“妈,刚才奶奶那话啥意思呀?那个,陆逸辰他妈----”
还没等说完,王秀莲刷的脸色就变了,十分严肃的对着陆娟娟呵斥道:“闭嘴--”
“这话以后不许说,也不许问,要是在让我听见一丝半语,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陆娟娟被突然变化的王秀莲吓了一大跳,她从来没见过妈妈这么凶过,虽然平时也偶尔训斥她,可是,她从来没见过妈妈这么可怕的时候,顿时吓的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委屈的,眼泪在眼圈直转。
王秀莲也知道自己的语气有些严厉,可是,她不得不这么做,夏语,就是这个家的禁忌,她怎么敢让女儿提???
她本来在这个家就如履薄冰,她怎么敢让女儿因为口舌之利惹上祸事儿?
不过,显然女儿被吓住了,她这才吸了口气道:“娟娟,听妈妈的话,以后这些都不要问,听见吗?这都不是你来管的---,好奇心能害死人,娟娟,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你要记住这句话。”
......
楼上如何教女儿,暂且不说,而楼下的气氛却是异常的紧张。
老太太见陆威情绪失控,眨了眨那双干巴皮一般的眼睛,混淆视听道:“什么为什么?”
“我不知道。”
陆威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皱着眉头,眼中灼痛的道:“你知道。”
然后大声嘶吼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从打我记事儿起,你就没笑过,不,你都没有哭过。”
“爸爸去世的时候,你没掉过一滴眼泪,二哥去世的时候,你也没掉过一滴眼泪,大哥躺在床上一辈子都不能动,你连看一眼都不曾看过......”
“妈---”
“你真的是我们的亲妈吗???真的是吗???”
陆威的眼中闪烁着悲凉的泪光,他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却被眼前自己的亲生母亲刺痛着,心都在流着血。
“我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有血有肉的人,血脉相连的亲人,朝夕相处,您一手照顾大的亲儿子,您怎么忍心?您怎么忍心???”
“就为了那可笑的信仰吗?啊???”
轰---轰---轰----
老太太被陆威的话震的心肝烂颤,仿佛十级地震一般,震的她头昏脑涨。
她眼中干涩,却无泪可流---
她定定的看着这个忠厚的儿子,久久不能闭眼,原来,他都知道,原来他都知道---
她从未想过,她这个憨厚性子直又倔强的儿子,居然心细如发,居然连她有没有笑过,有没有哭过,都一清二楚。
她眼中的陆威顿时与一个模糊的身影不停的重合,分离,在重合---
像,实在是太像了---
此时的陆威跟他那个死鬼爹一个模样,一个模样---
外表粗犷,内心细腻如丝---
脑海中不断的闪现一些场景,那个人的大笑声,那个人的在结婚那日的豪饮,那个人温情以待的各个瞬间---
然而,最后却化作一捧黄土,长眠于地下。
陆老太太的神情来回变化,从回忆到狰狞,到怨恨,到疯狂---
“啊----”
老太太用进了所有力气大声吼了出来,随后抱着头来回的疯狂的摇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的头好疼,我的头疼,疼----”
......
陆逸辰抱着康小桥疯狂的冲出了陆家,他内心焦急的恨不得飞到医院,怎么好好的就晕倒了呢?
难道是那茶有毒???
可是,可是,为什么他没事儿,而康小桥却晕倒了???
陆逸辰焦急的满头是汗,把康小桥往副驾驶一塞,随后上车就疯狂的往医院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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