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多钟,屋外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不远处的山间云雾缭绕,恍若仙境,雨水洗去了搭在窗口树枝上的尘土,青翠欲滴的叶片在微风中越发透亮,新鲜。
距离欢迎仪式定下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可他们要等的新一任驻村第一书记却迟迟未到。
徐明看看墙上的挂钟,提醒徐连翘:“时间不早了,我去打个电话问问。”
“行。”徐连翘也看了看墙上的表。
这个新来的书记太不守时了,第一次到村里来就迟到,这样不守规矩,没有纪律性的书记,能让人放心吗?而且这人还神神秘秘的,连本人是男是女也要向他们保密。她出于好奇私下里问过镇政府的王勇,这书记究竟是何人,王勇说等她见到就知道了,这不废话麽……
剩下几位村干部也在窃窃私语。
“这书记咋还不来呀?他是不是嫌弃咱村,不想来了?”
“他有啥好嫌弃的。咱村又不是过去窝穷样,让他来这吃苦受累哩,咱村现在富了,发展得又好,和城里比也不差啥,他不来,那是他没眼光,是他的损失!”
“奏似,他敢嫌弃咱,咱就敢将他拒之门外!”
“这书记估计以前是个喜欢摆谱的领导,走哪儿都让人等。”
“俺看也像,这以后啊,工作不好做喽!”
徐连翘敲敲桌面,哭笑不得地说:“大家瞎猜啥呢,人还没见到呢,就先被你们给定性了。”
“不是俺们说,你看这么多人等他一个人,他不是摆谱是啥!”
“……”徐连翘正要说话,徐明回来了,他把房门关上,对大家说:“镇政府的张主任说人早就出发了,应该早就到了。”
在座的人讶然相望,没来呀!人没来呀!
徐连翘问:“张主任把他的联系电话告诉你了吗?”
“我问张主任要了,可他说不知道。”
徐连翘皱起眉头,拿起笔在手上转了转。
徐山宝似是想起什么,面色一变,急急说道:“糟了,这几天连阴雨,别是来的路上遇到山石塌方了!”
徐连翘倏地一下立起身来,“很有可能。明叔,你带几个人去入村公路看看,小广有车,让他载你……”
她话还没说完,屋门处突然传来一声响,有人推门而入,“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屋内的人先是被这个闯进来的人吓了一跳,当他们看到那人的面容后,又一个个惊讶地张大嘴。
尤其是徐连翘,她看着眼前满身沾满泥水的男人,像是傻了一般,愣怔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
他……
那人双手撑在腿部,弯着腰,气喘吁吁地说:“抱歉啊,我的车被堵在八公里那儿了,跑过来费了点时间,对不住大家,让你们久等了。”
“你……”
那人咧嘴笑了,大声说:“都咋啦,不认识我了,我回来了,同志们!”
徐连翘嘴唇颤抖得厉害,眼睛瞬间便红透了,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禁想起了多年前那个细雨绵绵的春日,眼前这个眉目英俊的年轻人如曾经那般,带着满身泥水出现在大山深处的凤凰村。
往事重现,大家的心里百感交集,想笑又想哭,不知谁起了个头,不大的屋内顿时掌声雷动,大家眼含热泪望着眼前这位笑得肆意欢快的男人。
“赵钰——”徐连翘激动地喊了一声,朝赵钰奔去,赵钰张开手臂接住她,与她紧紧相拥……
赵钰就是新来的驻村第一书记的消息迅速传遍凤凰村,就像之前送他离开一样,全村村民自发来到村委会欢迎他。赵钰和村民们促膝长谈,欢声笑语一直持续到凌晨时分才渐渐散去。
赵钰回屋之前,特意去浴室冲了个澡,洗完后他擦着头发进屋,看到徐连翘正靠在床头看书。看到他进来,她瞟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看。
赵钰用手指梳了下头发,丢下毛巾,走到床边坐下,凑过去,额头贴着她的肩膀,看她手里的书,“在看什么,那么专心。”
徐连翘嫌弃他头发湿,朝一旁避开,她举起书的封面,冲他晃了晃。
“《美丽新世界》?你对科幻小说也感兴趣了?”赵钰故意朝她身上挤,她要躲,被他隔着被子搂住腰。
徐连翘无奈,只能任由他像个孩子一样靠在她的肩上,她指着书页,说:“以前觉得科幻距离现实生活太远,我并不怎么感兴趣,但你喜欢,我就想多了解一些。可看了你留下的几本书后,我发现许多科幻小说非常值得一看,它们有深度,有内容,而且其社会价值比一般的小说要高得多,里面探讨的话题也更为严肃。像我手里这本书就很好。”
赵钰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谢谢,因为你喜欢我的喜欢。”
徐连翘噗嗤一下笑了,她推了他一把,嗔怪道:“酸死了。”
赵钰拿走她手里的书,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掀开被子,坐进去,换了个姿势,把徐连翘搂在怀里。
“翘翘。”
“嗯?”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算了,还是假话吧。”
徐连翘转过头,在他肩上重重咬了一口,然后说:“我们是夫妻吗?驻村这么大的事你居然自作主张,不和我商量!”
“我错了,原谅我。”
“刚才咬那一口就是对你的惩罚,下次不许再犯。”她警告说。
他笑,俯下头,亲吻她的嘴唇。
不是新婚了,可他每次亲她还是会令她脸红心跳,呼吸急促。
她红着脸缩进他的怀里,小声说:“赵钰。”
“哎。”
“你不后悔吗?
头顶的人静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不,我不后悔。之前我离开凤凰村的时候,的确没想过回来,可回去后我发现我过得并不快乐,时常患得患失,就连做梦也会梦到这里的人和事情。我爸跟我说,这叫思乡症,想治愈它,只能回到这里来。老胡也同我说,如果一个人不能遵循本心去生活,那他的未来将失去前进的方向和奋斗的目标。我想通了,与其在不熟悉的岗位从事自己不擅长的工作蹉跎年华,不如脚踏实地,努力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我的舞台在凤凰村,我离不开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
徐连翘伸出双臂围住他,脸上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骄傲,“你不是一个人,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陪你并肩前行。”
“翘翘……”赵钰抱紧徐连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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